Fiona

Poison 毒香 06.

06.

漩涡棠从躁乱的情绪中安定下来,香燐觉得自己已然摸透他一半的脾气。冷眼看着钓翁管家给他抚平衣襟上的褶皱,把炸开的红毛也理顺,一如无微不至地照料一个生活无法自理的幼儿。看来那两封笔迹洒落遒劲的信,也是老管家代为书写。

……这样的废物活下来有什么用?

漩涡棠似乎一点不介意她赤|裸而鄙夷的视线,抬起下巴让管家整理领口,目光擦着他小巧白皙的鼻尖与香燐对接上,“现在你也明白了吧,我叫你表姐,不过是对余留无几的族人长辈表示敬意。”言语也十分的傲慢无礼,香燐一言不发地坐在他下首的榻榻米上,决定等他啰嗦完了赶紧走人。

不料下一句开始漩涡棠突然直奔主题,眼中的狂热像火焰一样燃烧起来:“香燐表姐,希望你能助我复国。”老管家显然同样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慢条斯理为他处理着装的手指也停住了。之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与少爷协调好的计策一秒之内全部作废,即使是深知少爷秉性的他也禁不住想骂人了。

理所当然的震惊过后,香燐无言地望着这个一脸稚气比自己只高半头的少年,心里想恐怕就是当年涡之国养出了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贵族,才沦落到举国倾覆的下场。她说,“你还有别的要说的吗?”

“你不感到激动么?”漩涡棠天真地看着她。

香燐此时对他戏耍自己的怒气已经灭掉一半,反而生出几分怜悯。这可怜的孩子,还没从养尊处优的旧梦中清醒过来。“涡之国已经是历史了,而不论哪个国家最终都将走向衰败,这是必然的结果。漩涡棠,即使你真的重新建立了涡之国政权,那也不是过去的涡之国了。”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悲欢聚散都是常事,你看开点吧。”说完便站起来告辞,举步往外走。

身后漩涡棠突然高喝:“长门失败了!”

香燐怔住,回过头,不知道他又要干什么。

少年的声音倏忽滑落下去,“漩涡长门失败了,他本来可以成功的。原本我打算等他攻下木叶就现身与他交涉。谁知道那家伙一念之差,竟然毁掉了十余年的成果。”

香燐终于忍不住“呵”了一声:“就凭你?”

漩涡棠同样冷笑,翠绿的眸子如同坚冰,“怎么,你觉得没有任何把握,我就敢和他们那群危险的叛忍正面交锋?”听他话里有话,香燐收敛了不耐烦的神情。“涡之国的掌权者和涡隐村有直接的联系,除了利害关系,还有一脉相承的血缘。”漩涡棠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你知道涡隐村和木叶那种忍村的区别是什么?”

香燐想了想,只记起儿时虽然涡之国已有衰败迹象,气氛却仍然弥漫着祥和。离开以后再也没有在其他任何村子里的忍者脸上见过这种基于充足安全感的平静。其他村子的忍者眼中都是动荡,整日忙于生存的奔波。

漩涡棠说:“只有涡之国,是被一个忍村建立起来的。涡隐村的根基很稳,比起木叶那种各种家族杂居的村子,我们需要的外族拥立很少。不是说我们的基因更优秀,而是,你知道吗,我们拥有庞大的资源。”

涡之国背靠无数山脉,战国时代流传着这样的传说,即漩涡一族之所以能在忍界占据重要地位,不仅是因为他们强悍的体质、古老强大的封印术,还因为他们掌握了许多条通往富裕的路,就是数量客观的矿产。包括钻矿、金银矿、石油与各种稀有的矿石,可以打造威力巨大的武器。他们用复杂的封印术与结界术筑起一座堡垒,隐藏了这些被许多人惦记的宝贝,由最高层的领导人世代供奉着这些秘密。

香燐咽了一口唾沫,“地图在你那里?”

漩涡棠微微一笑,抬起保养良好完全不像落魄贵族的手指,顶在自己脑门上:“在这里,全部。”

漩涡一族大部分的秘术与秘密,并不是靠纸张记录,是口口相传,通过从三四岁开始长时间地背诵,而把一个一个抽象的代名词具象化成立体地标、记忆转化成没有实体的地图随身携带着。因此涡之国国主和继承人,就是秘密本身。

漩涡棠就是……亡国的太子。

香燐想明白这之间的纠葛之后,立刻意识到了后果的严重性,如果漩涡棠说的都是真的,那他在联系上自己之前恐怕早就直接或间接地调教好了一大批人马,此时就隐藏在不知道世界的哪个角落,随时都可能引起一场战争。

“但是我还是不明白,”香燐尽可能拖延着选择立场的时刻的到来,让自己从慌乱中找出一条安全的路,“这和你叫我来有什么关系,我不是本家人,也不是什么贵族阶层。难道就因为我是为数不多的你的族人吗?”她才不相信那些冷血的贵族会对毫无利用价值的族人产生一丝悲悯之心。

漩涡棠俯身,以肘支撑着身体,绿眼睛时刻变幻深意。香燐突然发现这样的他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威慑力,便不自在地往后挪了挪。

“这个计划,太庞大、太危险了。我不能以原身直面下面的人,香燐表姐,我不是忍者。剥除了前涡之国继承人的身份,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香燐怀疑是自己的幻觉,漩涡棠好像忽然变了个人。不能说半小时之前那个娇贵稚气、十指不沾阳春水还喜欢乱发脾气的家伙不是真实的漩涡棠,只是并不全面。她最初判定的印象是错的,漩涡棠看过去比表面上要可怕很多。即使撇除他的谋划能力,但是这个人的野心和所掌握的资源就足以重新把忍界搅成一趟浑水。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利益面前,战争惨痛的教训几乎不值一提。

“你要我……作为你的替身……向下面抛头露面传达命令?”

她想起了宇智波带土,那个把自己活成宇智波斑的男人,浑身浸泡在黑暗和阴谋中扭曲成了另一个样子,不是斑也不是带土。变成了一个只剩下回忆、披着人皮的可怜怪物。

香燐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密密麻麻起了一身,“我……绝对不要。”

Poison 毒香 05.

05.

不知何时起春野樱养成了晨练的习惯,她记得早在佐助叛逃后、鸣人跟随自来也修行回村之前,自己还是个有严重起床气,睡不好会大发脾气的小姑娘。小时候左边是敬重的老师,右边是爱慕的队友,于是喜欢吵嚷的鸣人君不幸就沦为背锅侠,清早七班路过的地方必定充满中气十足的训斥和求饶。

拜在纲手门下之后春野樱早起的次数越来越多,逐渐就改掉了有起床气的小毛病。从闹钟叫十遍眼皮都不抬一抬到差半小时响铃就从床上弹起,进度快的让她措手不及,于是春野樱终于不得不承认,她失眠了。

辗转反侧十分难熬,干脆起身迎着尚未蒸发的晨露与微弱霞光锻炼,从家门口绕一圈到木叶后大门,跟守卫打声招呼再跑一圈。如果旗木卡卡西不出任务还能和他同跑一段路,顺便向导师诉一诉小小的辛苦。被老师拍着头发开导的时候,就感觉百分之九十九的苦恼都可以忍受了。

今天春野樱五点不到就穿好衣服了,突然宽松下来的生活并没有安抚到她的神经,仍然像一根绷紧的丝线,时刻都会坠断。客房与主卧公用一个小厨房,春野樱借着熹微的天光,摸进去打开冰箱门翻找昨天剩下的红豆吐司。毫无温度的灯光照在脸上,春野樱只看见了空荡荡的包装袋以及一小块干硬的吐司皮。

“抱歉,刚刚我吃掉了。”香燐端着两玻璃杯纯净水从客厅走进来,递给春野樱左手边的,“果然我还是不太喜欢吃甜的东西,下次试试巧克力的怎么样?”春野樱说了谢谢,杯子低到唇上只把水沾了沾。香燐看她一眼,“你习惯喝温水吗。”

春野樱顿了一下,点头:“嗯,学医的就是比较龟毛啦。”香燐耸肩,去隔间提热水。回来春野樱的杯子却已经空了,香燐疑惑地蹙了下眉,春野樱急忙笑道:“不好意思,太渴了就……没忍住。”说着接过香燐的水壶又给自己倒满,“咕咚咕咚”很快喝完。

“对了,上午有事要出去,小樱你可不可以帮我看守一下密所?”香燐重新打开冰箱拿出一盒牛奶,背过身去找刀划开,春野樱看不见她的神情,只是声音很稳定。“我?这样好吗,毕竟是外人。”

“没关系,这里没有多少值得保守的秘密了。而且……我信得过你。”

春野樱在她背后却露出略带讽刺的表情,香燐回过头以前又消失了。“好吧,既然你那么信任我,再推脱就太矫情了。什么时候回来?”香燐模糊应了一下,含着牛奶的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只漫不经心的猫,“大概……呃,很快就回来。”

香燐换下便服,双手空空地从密所出来,走过一公里突然又折回去。借口都想的很合理——没带钱。路过春野樱暂用的客房,布帘半掩的窗户里能看见她重新躺回床上的苗条侧影。漩涡香燐感知了一下,确是本人的查克拉不错,她松了口气。

漩涡棠选的地点十分崎岖,香燐穿过了一大片原始森林之后又攀过挂在悬崖上的飞流瀑布,为了不脱拖延太久而放开了速度狂奔,几乎要力竭而死。绝望之际终于看到前方温和下来的水流旁,钓翁披着蓑衣携竿坐在岸边。

钓翁黑发间闪烁着银白的光,听到虚浮的脚步声抬眼瞧着香燐,见她浑身滴着水,头发沉重地缠在肩臂上,正使出吃奶的劲儿试图拧干。察觉到钓翁探查的目光,香燐推了推眼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别给我装模作样了,我就是漩涡香燐!没看见我浑身难受吗,快带我去见你主子。”

钓翁尴尬地卡了一下,摘下斗笠露出锐利的眉眼,五官深邃。香燐后退半步,「再年轻四十岁绝对是个不输佐助的美男子。」

“脾气这么暴躁,肯定是棠先生的族人没错了。”钓翁没再多问,示意她跟上自己。「切!」香燐看他就这样走了也没帮把手的意思,赌气把长长的红发胡乱缠起来牢牢固定在头顶上,模样像个在酒吧鬼混夜不归宿的疲惫少女,全身上下都是娇艳花朵开败后的颓靡。

如果漩涡香燐一早就知道他家在水之国一个欣欣向荣的繁华小镇,那死也不步行过去了……有火车开通为什么不坐。她以为那人得有多神隐,怎么着也是得深山老的地方吧?结果只是派人到深山老林等着她!

对此漩涡棠倒是笑嘻嘻地解释了一番,答曰,“藏起一杯水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它倒进大海。”不过比起棠君头头是道的讨厌理论,最让香燐意想不到的事漩涡棠的外表——

——“你真的是我族人么?”

漩涡棠的笑脸面具有一秒裂开了,“私以为表姐不是以貌取人的肤浅之辈。”少年黑色的头发优雅地打着卷披在肩上,那双翡翠一样没有温度的眼睛,看起来更可能是和春野樱有某种血缘关系。

“哈。”香燐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被水月气疯了才头一热就找过来。

漩涡棠一把扯下黑发,原本被压制住的红色短发霎时间像从墓穴里爬起来的丧尸一样张牙舞爪地翘了起来。那不同于香燐嫣然的红,而是如同油彩被泼洒出去,浓烈的让人惊慌。

香燐张大嘴,半天才发出声音,“恕我直言……红头发绿眼睛,有点奇怪。”领她进来的钓翁一把抓住跳起来的漩涡棠,按回座椅,谈吐中自有一种威严,“棠少爷,注意您的身份。”

漩涡棠除了忌讳家族被灭,生平最最痛恨别人质疑自己的容貌。他母亲虽然身份高贵,父亲却是实打实的草民出身……并且还不是忍者,只是个做小本生意的普通人。母亲虽然早在灭族之前就和他离婚了,自己却无可扭转地打上了父亲的印记。

对于接受贵族教育的漩涡棠来说,这双眼睛着实是耻辱。

从钓翁改口称呼漩涡棠“少爷”开始,香燐就开始猜测这也许是哪个逃出生天遗落在外的宗族子嗣。其他事香燐可能不怎么记得请,但是族里有条规矩因为很怪而令她记忆犹新,即「宗族仆役一律自外族雇佣,敢私下征用同族亲信者,驱逐出去永不可再回来」。这个钓翁多半就是他的老管家,不光头脑精明并且身手了得。

看来话不能随便说了,香燐自己掂量着,看向漩涡棠的目光渐渐发生了改变。

Poison 毒香 04.

04.

春野樱说明来意的那天夜里,香燐把剩下的委托内容都悉数交代清楚了,临时收拾出一间房给她,“这些内容实行起来其实还挺麻烦的,让你白给帮忙也说不过去。这样下个月大蛇丸来查看进度,那时候再把工资一块报上去吧。”

春野樱的需求却很单一,“有吃有住就行。我只为了躲村里那些麻烦鬼才出来的,目的又不是出来玩。”香燐没再跟她争,道过晚安就关门离去了。那封莫名其妙的问候信还缠绕着她的思绪。

春野樱的作息一向规律,只要没有超额工作量十一点之前必须进入深度睡眠,但新环境容易打乱这样的状态。南方密所的第一夜她翻腾了整晚都睡不着,除亲属以外没有人知道她其实是略有点神经质人格。

这晚就好很多了,可是十二点一过突然睁开眼,盯着没有装修过的天花板眼泪唰就流了下来,枕头印出一片水花。

起床去卫生间洗脸,穿过长而静的走廊,路过香燐的房间看见门缝里倾泻出淡黄色的灯光。「还没睡吗?」春野樱愣愣地从门前站了一刻钟,直到夜风吹起她的头发,皮肤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笃笃。”

“香燐,还没睡吗。”

主人隔了一秒说“请进”,春野樱进门就看见她面容憔悴,明亮的灯光下必露无疑,头发也乱糟糟地扎成马尾略有些腻。桌子上摊开一溜不同年份的记录,最末尾她看到了自己的笔迹。“很要紧的工作?”说着就要回避。

香燐叫住她,“晚上睡不着,核对数据消磨时间罢了。来,坐。”拉开一张椅子拖到身边。春野樱的客气也有限度,说到这个份上就毫不犹豫地坐下了。香燐的笔挣扎着又划拉了两下,最后扔在一边。春野樱正浏览她卧室兼第二工作间的书架,倏尔听她说道:“真不公平。”

春野樱怔住,以为在说自己比起她娇生惯养还不知足,冲口而出,“其实我也有烦恼呀!”香燐同情地看了她一眼,“那我们还真是难兄难弟。”她说的并不是春野樱神经过敏的地方,大脑当机了几秒她才意识到,香燐指两人同样被佐助发好人卡的惨痛经历。

“对,对啊。真不公平。”春野樱悻悻地笑了一声,上帝只对女人施舍过于丰富的感情呢,男性大多都是可以把爱情放到最后的吧。

她的表情突然暗淡下来,香燐感知到春野樱温暖和煦的查克拉逐渐降温,仿佛失血过多快要死去一样。“喂,你不太舒服吗?”但是紧接着意识到犯了本质上的错误,香燐失笑,“忘了,你自己就是医生。”

春野樱陷入沉默,半天才勉强勾起嘴角,“医者不能自医。你说得对,我应该是生病了。”

香燐怎么会不知道她因为什么神伤,本来想模仿和水月相处的模式嘲笑春野樱两句,好自然地翻过这一页。然而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春野樱毕竟不是鬼灯水月,拿她的痛处开玩笑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漩涡香燐头疼不已,天知道从小到大她只会语言攻击以达到自保和消遣的目的,安慰别人的还真没尝试过。

墙角的一台小座钟敲响两下,春野樱自觉地站起来告辞。香燐也暗自松了口气,正要关门,女孩突然身手抵住门板,碧绿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自己,“香燐,你是独生子吗?”漩涡香燐奇怪她问起这个,“是,我没有兄弟姐妹。”

春野樱得到答案之后松开手,挥了挥,踩着香燐借给她用的木屐走回黑暗的另一头,檀木鞋制造出的回声过了一会儿才完全消失。香燐关上门,感觉困意正渐渐把自己包围,便熄灯上床,穿着衣服睡了过去。

半睡半醒间,不知何处冒出赤焰,以无可抵挡之势迅速点燃了周围的房子,火光冲天几乎把黑夜变成黄昏。族人的哀嚎叫喊响彻天际,她在逆流奔涌的人群离迷失了方向,恍惚中分辨不出哪是敌袭忍者哪是慌张的族人。

“香燐!”

她回过头去,一个女人用力地推开不断碰撞的人,嘴里重复呼喊她的名字,身体逐渐在艳丽的她的瞳孔中逐渐放大。终于认出是自己的母亲,她如同恢复知觉般动了起来,伸出手想回到那个女人的身边,她也的确做到了。

但是在她抵达的时候,另一个高举苦无的影子同时出现在女人身后。她一时被攫取全部注意力,忘了大声提醒母亲躲开。“香燐!”女人欣喜的笑容凝固在嘴角,血从胸口喷出来溅到她的脸上,火光削弱下去时就变成了黑色,粘稠腥热的液体几乎让她窒息。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把护身用的短刃插进敌忍的动脉里的,回过神来他已经被全身禁锢,捆绑着成年人手腕粗细的金色锁链。她动了动,锁链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事实证明母亲在保护孩子的时候有着惊人的意志力,女人不让她碰插在自己背后的那把苦无,拖着她穿过无数断壁残垣、年轻或年老的身体。她只往下看了一眼就被骇住,此后离开涡之国的路途中再也没有低过头。

“妈妈,我们去哪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牙齿咯咯作响,这才发觉有多害怕。抓着她用力到几乎嵌进手腕里的指头,力度在随着前路的延伸减弱。她反握住那只失去血色的手,在母亲长时间的沉默中抿紧嘴唇,忍住即将涌出来的泪水。

女人在被一条顶出地表的树根绊倒以后再也没爬起来,她坐在女人身边不断抚摸着女人火红的长发,仿佛这样恐惧就可以得到暂时的缓解。

“香燐……”女人翻过身,沾满血和尘土的手指抓住她的衣襟,留下一个肮脏的手印,然后就这样死去了。

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只是尽己所能把她带得更远。漩涡香燐从女人怀里扒出绣着金鱼和莲花的零钱袋,这袋子前年漩涡神社举办祭奠时买来带给母亲的。因为一直舍不得换,金色的绣线和珠片都已经脱落。

她把它紧紧系在腰带上,拔出女人后背上的苦无,刨松周围的泥土,然后用手一把一把捧起盖住母亲的脸。最后跪着磕了三个头,起身朝着与原路有六十度夹角的方向走去。

要说兄弟姐妹,其实是有的。漩涡香燐的母亲临死前已经有了五个月身孕,只不过还来不及知道是男孩女孩就胎死腹中,传说中的一尸两命。

香燐从来没有为那个孩子愧疚过。在草隐过上寄人篱下的生活之后更加坚信,那孩子幸好还没面世,否则将来一定会对这个充斥着杀戮与欺凌的世界失望。未出生的是枉死的,她希望来世它能投胎到一个富贵人家,即使身处乱世也能有片刻安宁。

但是今天香燐梦见了它,那孩子独自坐在黑暗里,湿漉漉的胎发像水草似的盘踞在头顶,依稀能看出一点暗红色。香燐靠近时站起来看了她一眼,然后跑开了,嘴里咕哝着香燐听不懂的话,应该是婴胎特有的语言。

“喂……”香燐不害怕,婴胎听见她的声音停了一下,柔软的身体像无骨动物,脑袋大的有点吓人。“我不是故意的,”香燐站在距离七米的地方,她忍住想拼命推眼镜掩饰忐忑的冲动,“你会原谅我吗?”

婴胎皱皱眉,咧开没有牙齿的嘴似乎做了个鬼脸,发出的声音与其说是野兽的咆哮更像恶毒的诅咒。香燐后退一步,再看它已经跑的无影无踪。

一只手突然掐上脖子,香燐捂着嘴咳嗽起来。挣扎时一翻身滚到了床底,结结实实的“咕咚”一声,她满头大汗地醒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微微发亮,香燐坐在地上回忆着那个缺头断尾的梦,不知道是不是恶兆。她呆了一会儿,就在爬起来准备躺回床上时,看到窗台上原本摆放着一盆花的位置变成了一封信,优雅慵懒的字体和上一封别无二致。

除去香燐的名字,信封上还被寄主即兴添了两行字,「迷迭香很好闻,就当做送表弟的见面礼了。香燐表姐也是,可不要忘记漩涡一族辉煌的过去呀!」香燐捏着那封信,冷汗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Poison 毒香 03.

03.

写信给香燐的是漩涡棠,化名黑川尚木,自从香燐烧了信笺之后半个月没再来过信。漩涡香燐心里就先看轻,原来所谓学院之情也不过如此。是以这事就搁在了脑后。

春野樱在南方密所落身第二天夜里才说明来意,自从导师卡卡西继任之后,上上下下无数双眼睛紧盯着他,好心的替他高兴,那心怀不轨的是等着看他什么时候倒台呢。

春野樱身为医忍能力虽然众所周知,但六代目上台初期正是应该避嫌的时候,除了被当作七代火影候选的漩涡鸣人,该疏离的也都疏离开了。

大和以监视的名义调到了火之国边境,佐井抽出暗部归入侦查队行动,佐助更不用说,天南海北几乎不踏进火之国的领土。就连纲手力排众议卸掉了医疗部长的担子,也落不到春野樱头上去,最后安排下来她是两个副部之一。

卡卡西是这么说的,“顶头位置都被人虎视眈眈的,你年纪太轻,虽然四战里功不可没却也不清楚那些人手段的利害。贸然把你提名也只会招来祸患。”

「那些人」是谁春野樱心里也有个数,长老院的异议倒是次要,就是发口粮给他们木叶的那些王公大臣自然不想看着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身居高位。先不说家庭背景太弱,等她当了部长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春野樱至今记得医疗部换血之后几乎是变了个模样,新官部长还亲自把聘书捧到她跟前,称贺道喜时别提有多假惺惺。春野樱忍着呕吐的欲望扯开一个笑脸,表情比春花还灿烂,“哪里哪里,伊势部长德高望重,领导医院发展是众望所归!”旁边几个被硬拉来参加交接仪式的护士医师都不忍心再看,移开目光悄悄地聊起别的事情。

春野樱虽然年纪小,在医院工作却有五六年,可能经历的事情太少所以脾气太过耿直,隔三差五得罪领导阶层。要不是当初纲手一边护着一边警告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春野樱可能早被找个由头扫地出门了。底层的员工们平常和她关系略好,却也不敢明目张胆为了她与上司叫板,一来二去春野樱落了单。

以前还有任务与修行充塞着她的生活,也没觉着多么孤独,但是战后平静的生活渐渐揭露了一些端倪。导火索是那天因为一起医闹引发的官司,家属的谩骂与胡搅蛮缠让人异常疲惫,之后春野樱为了尽快脱身而赔款赔罪,回头就向上提交了停职半年的请求。

卡卡西看着这个昔日活力四射的女孩如今眼里一潭死水,也心疼的不得了。批了七个月的假告诉她只要感觉调整好了心态随时都可以回来工作。

“你可以去找佐助。正好这段时间他没什么大风险,跟着转转散心也挺好。”作为老师眼见她为了儿女情长受那么多罪,有了机会当然也极力撮合。春野樱知道旗木卡卡西主要是担心自己在外不安全,便一口应下,出了木叶大门穿过森林却踏上了和宇智波佐助相反的路。

她写信给佐助,请他不要把没有去找他的事情告诉卡卡西。对方几天之后谴通灵兽来送回复,A4的一张纸上只有一个“嗯”字,又过了几天传讯“有麻烦随时联系”。春野樱把这两条纸揉成团,随手塞进忍具包里。

谁能说宇智波佐助不是个细心温柔的人,但是这份温柔她却明白与爱无关,成全作为同伴和朋友的自己,这是佐助所能给予的最大体谅。

「应该去哪里呢。」

十分钟之后她想起了漩涡香燐的居所,春野樱想去看看昔日的情敌如今过的怎么样。出于促狭的心思也好,好奇的天性也罢,漩涡香燐当初满身伤痕地躺在地上由她医治,眼里熄灭的微光让她无法遗忘。

「那个和我爱上同一个人并且受到同样待遇的女孩子,现在过着怎样的生活?」

那天进门之后香燐迅速扫过来一个犀利的眼神,春野樱以为她从情伤中恢复过来了。直到香燐开始说话,她才意识到自己是有多渴望见到这个姑娘。

换了发型和衣着,秉承一贯的前沿潮流设计风格。但是香燐确实在倒退着回到过去。桌子上摆着香燐十三岁之前唯一的一张照片,和春野樱小时候如出一辙的青涩稚嫩。红发红眼,嘴唇紧紧地抿成线,可以看出是个固执并且古怪的孩子。

后来她又看见了香燐随手搁在窗台上的一封信,内容不长但是才读了一半,折痕在暂停的位置。应该是看第二遍时被鬼灯水月打扰,然后自己接连而至。春野樱没有随意翻看他人私人信件的陋习,只禁不住往落款扫了一眼,“旋涡”这个当今已经十分稀有的姓氏给她留下了印象。

春野樱不知道香燐还有个表弟。

其实旋涡香燐自己收到这封信以前也不知道。

等春野樱从密室出来,那封来源神秘的信已经不见了。显然香燐并不准备把这个新的消息告知任何人,春野樱因此决定,在她本人提出这个话题以前当做都一无所知。

Poison 毒香 02.

收到信的第二天,鬼灯水月和春野樱接踵而至。春野樱找上门的时候水月正和香燐执行日常吵架,只听见“哐啷”一声,茶杯撞在门上碰的粉碎。春野樱也只是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就推门进去了。

香燐一只脚踩在潮湿的地面上,看向春野樱的目光不很友好,“稀客,要来怎么不早说?”早在春野樱进入南方密所的大门时就感知到了她的查克拉,只不过忙着和水月较劲就没当回事。

春野樱绕开那一大滩水,找了张没受波及的凳子坐下,然后说,“联系不上你,我托水月带信。”几个月过去她的头发长过了肩头,除掉了护额,如果不看她的眼睛会以为是正值妙龄的平民少女。香燐隔着三米看着她,摘下眼镜擦了擦溅上的水渍,“水月?”后者正在努力恢复人形,呲着牙不满道:“都怪你,一言不合就动手,我都还没来得及说。”

漩涡香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水月觉得这个眼神包含了太多信息,最好还是立刻找个理由遁走。然而话还没出口,香燐却叹了口气,“你们都把我当什么人了,想来就来吧,没必要弄这么严肃。”水月张大了嘴,“我害怕提前说了,大门会被你焊死。”

春野樱注意到门还是开着,香燐并没有关上的意思,“你在等谁?”

“还能有谁。”她没好气地翻了翻眼睛,这姑娘都舍得能从木叶跑出来了,还有谁能有这个本事。春野樱明白了她的意思,下一秒撑不住笑了,“你说佐助?不,我没和他同路。”

这回轮到香燐大跌眼界,镜框歪向一边她都没心思扶正,“不出任务,离开木叶,除了他还会有别的原因?莫非是你移情别恋了?”本来以为春野樱至少会举起拳头,说不定顺便毁掉剩余的家具。但是她错了,对方连个被碰到痛处的表情都没有,还是一派淡然地说,“没有其他情人。”

表面上越淡定内里越有故事,香燐深信这个道理,并且知道当下并不是追根究底的好时机,因此“哦”了一声转移了话题,“正好有项实验在医学方面碰到了难题,待会你帮忙看看吧。”

但是春野樱很直白地就说出了心里话,“大蛇丸怎么会不擅长。”她知道在关于人体的研究上大蛇丸其实不次于师傅纲手。香燐颇不自在地看向别处,“最近他正忙着另一项研究,顾不上这一头。烂摊子都扔给我了。”

春野樱表示很感兴趣,“我能不能问问是什么研究?”“……试管培植和人体克隆。”香燐突然想起大蛇丸态度上的巨大落差,决定咨询一下这位主建儿童心理诊所的医师。

春野樱听她讲了前因后果,期间礼貌地不断点头,“其实我并不是专攻心理学的,但这种情况稍微了解过一点。我想你猜测的那种情况不是没可能,但人是很复杂的动物,一张表皮下面可能是另一张表皮。我的意思你懂吗?”香燐怔住了,没有及时回答,仿佛陷入了突如其来的狂喜而无法做出任何表达。

春野樱接着说,“尽管如此,你也不用担心,他暂时无法构成威胁。毕竟战后各大国签署了协约,而木叶也和音忍签署了单独的协定。凭一己之力把忍界搅得天翻地覆,除了宇智波斑能做到的人其实很少……并且结果你也看到了。”

春野樱完全误会了香燐的感情,不知道她其实非常高兴听到这个消息,相当于服下一剂定心丸,几个月以来的担心都变成浮云被吹散。她陷入自己的情绪里,春野樱停下了讲解,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挥了挥,“香燐桑?”

被点名的人抬起头来,摸了摸嘴角已确定不会被木叶的人抓到破绽,然后催着水月去城镇买点和果子来招待。后者发了一通牢骚表达对她任意差遣的不满,但是香燐出乎意料只保持着和善到诡异的笑脸,水月打了个寒战,摸着后脑勺领命去了。

香燐带着春野樱穿过一掉狭窄的走廊,四面封闭,没有窗,仅用点灯照明。春野樱向来不喜欢蛇窟这般阴湿黑暗的地方,她的理想住所应当是明亮的,通风良好,有大扇玻璃窗户和艺术壁画,至少应当坐落于人气充沛的聚落。而不是像蛇一样盘踞在地下。

但是此刻她却感到奇异的平静,就像这条长廊的尽头是她梦寐以求的乐园。对于任何能给世界带来改变的人为实验其实春野樱都很感兴趣,她认为那是一件充满魅力的工作。但是出于木叶职务的慈善性质,她必须压制住这种渴望。

门后是紧密挨着的十二台大型机械设备,幽蓝色的荧屏上有很多信息转化成数据呈现,一切都是井井有条地运行着,没有意外地发展下去。真美啊,她情不自禁地在心里感叹。香燐这时转过头来,看向春野樱的目光有种熟悉的热切,“是吧,我也觉得真不赖。世界上已经被发现的遗传与进化的秘密都在这里了。”

原来春野樱疏忽之下把心理活动提升成了语言,她警惕地捂住嘴,生怕再说出许多不合身份立场的话,“我的意思是,这地方很幽静,适合不受打扰地学习。”

香燐嘲弄地瞥了她一眼,这就是她最讨厌春野樱的地方,光明磊落地在木叶生活的时间长了,连内心深处的愿望都要刻意回避。恳切惶恐地度过一生,那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但是她已经不再像意气风发时那样爱戳破人的伪装,毕竟能长时间保持危险的平衡也很不容易。

“需要你做的很简单,我的本子上记录了实验体最新的数据,你帮我看看哪些还能得到改善。只能长时间看守的就在旁边打叉,等评定结束我再告诉你具体该做些什么。”

说完香燐就退出了密室,悄悄掩上门以确保不会打扰她沉思。回到客厅的时候水月已经提着两扎用细绳捆好的点心回来了,放在收拾干净的茶几上,无所事事地翻着香燐订阅的杂志。“真无聊啊。”他托着下巴,眼皮盖住大部分眼睛,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香燐心里一动,“你喜欢战争时期的生活?”水月愣了一下,抱起那摞杂志放回书架顶部,一一调整归位,“我疯了才想放着和平的日子不过去刀尖舔血。”香燐没做任何评价,拆开捆扎好的纸包,发现并不是和果子。这种高点在最近很流行,就是那种把各种食用花朵捣碎加糖,揉到面饼里去烘烤,出炉后卖相好看气味喷香,因此十分受少女的喜爱。

香燐皱了皱眉,其实她并不很喜欢吃甜。“我以为女生都对甜食没有抵抗力。”鬼灯水月把一块鲜花饼丢进嘴巴里,嚼了半天吐出一团红色的花瓣,“呸,也没有很甜。”口腔里反而弥漫着一股苦涩。

香燐不搭理他,看着拆封的纸包出神,思绪又不由自主转回昨日收到的信。那个称自己为表姐的家伙真是心大,堂而皇之就摆放在窗台上。香燐除了大蛇丸他们几个根本没有可联系的人,不论被人发现都不免疑窦丛生,更别说不知从道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表弟”。

“表弟”自称漩涡一族分支,在涡之国还没覆灭时就搬出了母国去其他地区发展,几十年后本家惨遭灭门,那些杀红了眼的人竟然寻着蛛丝马迹找到了他们安家落户的地方,奋战两天一夜结果还是难逃此劫。

「我随同两名亲卫走了地道被送出来,隐姓埋名十余年,渐渐得知本家也有流落在外的血脉,希望有某天能一叙旧情。」

到最后也没说自己叫什么,化名是什么,在哪里,什么时候。漩涡香燐看着连连冷笑,对自己抱着莫大的戒心还口口声声要“一叙旧情”,不像是喝茶聊天叙旧的,倒像暗中谋划造反的。

然而最终她还是没有交给大蛇丸处理,也没让其他任何人看见,一把火烧成灰埋在土地里。她决定如果这个人再找上来并且表现出诚意,那再去赴约也为时不晚。

《Pioson》 香燐×春野樱 01.

Poison 毒香 (香燐×春野樱)

俩姑娘都挺好的干嘛要水火不容呢,她们俩在一起算了=。=

00.

在这座城市我感觉很乏味,它让我窒息,我睡不着他!马!的!觉。我甚至看不见星星,我讨厌这个地方。
《毒香》郑一

——

01.

漩涡香燐八月份正待在南方据点,她得按照大蛇丸都是要求给所有实验体重新做登记。“我说战争已经结束了那么久,该放了的就放了吧。”一边在本子上速记,香燐面无表情地看着荧屏数据。白色字迹大串大串闪现,她跟大蛇丸聊天之余,精确地捕捉着每一个数据。

四战后鹰小队剩下的三个人与大蛇丸不再是主仆关系,而以主雇关系取而代之,除了每个月看各守据点的佣金以外,还有自愿参与实验的额外奖金。香燐搞不懂大蛇丸的脾气为什么突然软了下来,就好像大杀四方的一代枭雄突然自贬身价归顺朝廷,从此归隐山林颐养天年。

香燐跟着佐助闯荡惯了,竟然花很久才适应了以前的生活——实际上也并没有过去多久。“这些实验体非常不稳定,放出去是祸害。”她听见大蛇丸这么说。但是很奇怪不是吗,如果仅仅为了不惹麻烦,全部杀掉也不是很困难的事情。如果是以前,大蛇丸一定会这么做。

香燐笑了一声,自己听着都刺耳,“所以你就每年花大价钱养着这批不算人的东西,打算等到他们自然死亡?”

大蛇丸这时候泄露出一丝笑意,从中蕴含过去才得以窥见的冷酷,斜着眼睛看她:“重吾、水月,对了,还有你,不都是实验体吗。”香燐浑身一哆嗦,是气的。

是了,除了大蛇丸还有谁能无视天道和伦理,把世间所有的存在都归结成一行行没有感情的数据。她也因此得知,这位音忍的首领实际上没有变,大蛇丸过去是什么样,现在依旧什么样。他并没有安于现状。香燐状似不经意地问:“所以还有利用价值么?”

大蛇丸勾唇笑了笑,不说话。

香燐转过去,继续全神贯注地抄录数据,心里却泛起奇异的战栗。她说不清这是种什么感觉,有点兴奋,类似于被引入沙漠的蝙蝠,濒临渴死之际看到一汪类似于血的东西。她还是不很适应过于太平的日子,也许生死与共的那几个月,尽管宇智波佐助只是为了复仇,但“鹰”的理念已经渗透进她的每个细胞。

“需要帮忙的话,”她握着笔的手颤了一下,尽量表现的满不在乎,“我可以勉为其难凑个数。当然,你得付更高的薪水。”大蛇丸好笑地道:“你们几个胆子越发大了,我也是能讨价还价的?”

香燐不是不害怕他那毛骨悚然的舌头、浸满毒液的牙齿,从十三岁起,大蛇丸本身就是和童年阴影不相上下的噩梦。但是有股不知从何而起的勇气撺掇着着她还嘴——“谁让你也变了呢。”已经近乎挑衅,仿佛这样大蛇丸就能立刻变回那个十恶不赦的叛忍。

大蛇丸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才说,“我没想到你会是那个先忍受不了平静的人。”当鬼灯水月耽溺于科研、名刀搜集,重吾陷进自己和动物的世界不能自拔的时候,漩涡香燐依然在现实中挣扎。

「不能就这么算了」,心里某个地方时常传出这样的低语,折磨她,引诱她。难道年幼时受到的屈辱和践踏,就可以因为几天和平日子抵消吗?她从音忍恐怖的实验中活下来是为了什么?这些以前香燐还不清楚,但是这一刻突然明白,她是想把过去洗刷干净的。

就像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洗澡,她看着镜子里的身体,那些丑陋的牙印已经变成了疤,咒印尚可耗尽查克拉褪去,但是这些疤……要跟随自己一辈子。

香燐想起四战刚刚结束的时,她和所有人一样从一场美梦里醒来,和宇智波佐助度过的一生那么真实,以至于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以为自己是在天堂。因为梦里的她垂垂老矣,在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死亡。

幸福、美满、相濡以沫。这些类似的词语充斥着后半场梦,儿孙绕膝的香燐八十六岁,以漩涡族一贯惊人的生命力活到了最后。但是梦与现实即将交汇,她思考的问题不再局限于洋溢着温暖的回忆,而是越来越趋近于年轻时没能完成的、后来有意无意忽略的,过去。

尽管不想承认,但是看着废墟里缓缓升起一轮硕大苍茫的红日,香燐从没像当下一刻感觉如此空虚。她知道这些本来埋藏很深的东西,必须要解决。

当天下午结束工作,她回到房间休息,写字台右上角端端正正摆放着一封信。那种搁置了很久又被翻出来的旧黄信封,封口有一点污渍,貌似是千岛酱被抹去后的痕迹。但是信封上的自己很舒展很优美,写的人自信,并且从容不迫,也许是那种被押到绞架上还要求做完冗长祷告的人。

「表姐漩涡香燐亲启」

香燐无动于衷拆了往下看,反正这绝对不是远在木叶那个拯救了世界的英雄。

漩涡一族的血脉……原来还有残余。

《你从雨中走来》弥彦相关/短完

       

我遇见弥彦的那天正好是下着倾盆大雨,到不是什么命中注定,仅仅因为这里是雨隐村,是从年初到年末,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都在下雨的一片土地,这些经年雨水集赞在植物的根系中,土壤下,弥散在空气里,最后渐渐蒸腾,升到头顶的清空上去。

这里是潮湿的,衣服和头发都湿漉漉地挂在身上,散发着雨水混合植物和泥土辛辣的气息,是雨隐的气息。忍者和普通人总是很容易就能区别开,因为他们可以熟练地运用查克拉隔离无孔不入的水汽,所以看起来就干爽很多。

所以,第一次看到弥彦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个很厉害的忍者。

那时候我刚刚被山椒鱼半藏抛弃,用来抵挡弥彦率领的一干人等前来追击,并许诺如果我死去,我的外祖母会得到每月的充足补助直到老死去。

这种死法叫做同归于尽。

但是我没有其他的出路,山椒鱼头领是个心狠手辣、做事说一不二的人,他想让谁死,必定用尽一切手段。明杀也好暗算也罢,他说,干掉弥彦他们,至少杀掉长门。

“莲焰,你有这个能力。”

我没有。

我没有这个能力,我很清楚。因为我是没有任何信念的人,所能想到的最大的愿望不过是每逢佳节可以和外祖母聚在几榻榻米大小的屋子里喝几钟酒,听她讲了又讲我父亲母亲年轻时相爱的故事。

我是个男人,却生了一副柔软心肠,我爱听那些歌姬在夜色中灯笼下唱些辗转反复的歌,她们指间弹奏着缠绵的三味线,几乎能拗断听客的魂。也爱看那些海誓山盟、令人肝肠寸断的爱情故事,仅仅是因为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的身上,那些事不会发生。又因为遥不可及,所以总是呈现出异样的吸引力。

所以我相信我的生命里有着区别于忍者的浪漫一面,执着于爱恨,执着于被嗤之以鼻的感情。因此我无法成为一个好的忍者,先是被同伴抛弃,山椒鱼半藏以武士的身份捡我回去,然后再次抛弃。我没有怨恨过任何人,我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

不为任何人所接受。

除了外祖母。

她总是摸着我的头和背脊,眼神温柔缱眷地说:“你应生在女儿身,又投胎于我们家,真是苦了你了。莲焰。”

我回想着她如水般潺潺流动的眸光,手里的刀也温热起来。我觉得,哪怕是为了这份抚育之情,都应为外祖母争得暮年高枕无忧。

我看向弥彦,长门在他身后轻轻拉住他:“这个人不好对付。”我想他说的是我的血继限界,但只怕长门高看了我。这样趋之若鹜的一份血脉,放在我身上多少有些糟蹋了。
    
雨还在下,从天上看不见的地方争先恐后落下来,噼里啪啦撒豆般击打着油亮碧绿的梧桐树叶,那样用力,回声在我的脑海里无限放大,回荡。我现在应该是湿透的,从里到外。因为我没有半点查克拉,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忍者。

我不会生产查克拉,却可以借草木万物之灵凝聚成团,并归为己用。

他们把这种特殊的体质,称为与生俱来的“仙体”,即无需修行就自行进入仙人模式,跳过了忍者的中间地段。我是这条血脉的吊车尾,也是这条血脉的最后一人。

小楠试图说服我归顺于晓,列举出种种好处,条件非常优厚,比山椒鱼高处不止三倍。但是我置若罔闻,长门窥破我心境,逐渐地不耐烦,要求小楠停止游说。后面他们带领的队伍都站在五米之外,穿着黑色雨衣,沉默如同山石。

我想弥彦一定是个好首领,所以那么多人陪他站在大雨中,等待他做出决策,却无半点反感。

所以我难免会遐想,如果当初山椒鱼晚来一步,捡到我的是弥彦该有多好。

长门和小楠的争执渐渐平息,弥彦始终看着我,他的眼睛清澈透亮,被雨水洗刷的熠熠闪光。弥彦伸出一只手——也许是我昏了头,起先竟以为他是邀请我过去。

然后袖子里滑出一把锋利的短刃。

一瞬间酸涩从心中一闪而过,窜过胸腔,顺着气管,最后击中了眼球。眼眶里热热地积蓄了些许液体,然后恬不知耻地流了下来。和冰凉的雨水混合在一起,也渐渐失去了温度,就像掉入海中,再也分辨不出来。

弥彦是惊讶的,他不明白一个未曾相识的陌生人,何以为此流出热泪。他哪里懂得一个多愁善感的人的心事。但是他又能在瓢泼大雨中看到我在流泪,多么不可思议。后来我想也许是自己掩饰不好心绪,早已把一副沮丧的表情毫无保留地呈现出去。

我为无常的命运哭泣,为自己的软弱哭泣,为即将到来的死亡哭泣。为了眼前这个深思熟虑后决定杀死我的男人哭,为了时间的讽刺,造化弄人。

于是我说:“来吧,杀了我。”

我以为这样看起来会壮烈一点,看上去不像因为软弱无能而死,而是一心要赴死最后得以了却心愿。我想死的好看一点,但是又是那么怕死。

“长谷川莲焰。”他喃喃地念出我的名字:“你父母是我的帮手。”

我当然知道。

我父母还在时为一些年纪很轻的人卖命,他们时常用一种讽刺的笑容对我讲起,那些年轻人比村子里迂腐的旧人要明智很多。所以他们抛下我和外祖母前去帮扶,他们不再和我们两人隐姓埋名过日子,他们说,只要赢了,长谷川一族就能重见天日。

尽管那时这一族只剩下我们四人。

那时候我不懂得忍气吞声的痛苦,每当他们带着我和外祖母搬家躲避追杀,我都以为这是可以长久持续下去的游戏。他们把一切处理的太好,十三岁之前我没见过血肉横飞的场景。只有一年,我们那一整年没有搬家,窗外参天的樱花树却开的格外茂盛,花繁叶茂,夜间不开窗都能闻见浓烈的香气。

这香气让人吃惊,时常侵入我的梦中,我看到很多人举着火把对我说,这是他们腐烂后尸骨的芬芳,要烧死我们一家违背天理生存的人。

我把汲取到的查克拉凝结在手臂上,抬眼看着弥彦,视线因为不曾遮雨而变得模糊。我说:“我从父母还活着的时候,就期望见你一面。”我想知道被父母时刻挂在嘴上的人,那个只比我大五岁的年轻忍者是个怎样的少年英雄。

我嫉妒他,憎恨他。

我也比任何人都崇敬弥彦。

看了那么多画本子,听了那么多曲子,我仍旧不明白那是怎么样的一种感情。也许它是时刻在变化着的,其中掺杂着的爱恨嗔痴,那些陈年的思念。未曾见过却已为你倾倒。那不是爱情,而比爱情更深邃。

他是我许多年来日夜揣摩描画的一个影子,从心中最丰饶也是最贫瘠的地方走出来,变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这个人是弥彦,却也不是。

我是第一次见他,却又早已与他相识。这一见有如别后重逢,令人欢喜又哀伤。

并且,这一切我都无法与他述说。

所以我只能全副武装,然后故作超然地对他说道:“弥彦,杀死我。”

他反而迟疑了,重重疑虑牵绊住他的步伐,我只好开这场杀局,扬起手向弥彦冲过去。小楠和长门早就一个一个挡在他面前,正是以血肉之躯作为盔甲,保护着他们的信仰和希望。

弥彦在我冲到面前之前命令“让开”,于是雪花般注满了查克拉的纸片一层层剥落,长门退后,露出弥彦又一次坚定下来的脸。我知道,我活不下来。

我无法下手杀死令我日夜惦念牵挂的人,只能被情所杀。

我没有因为他的正直感而停顿,下了狠力去与他搏杀,化掌为刃,刀刀不留余地。弥彦却在一昧躲避,眼睛盯着我,没有半点迷茫。直到后来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个,没有人说一句话,只有你来我往的厮杀,他的眼睛却只是盯着我,似乎有一点怜悯,也有一点同情。

我有些恍惚了,手中的查克拉流动也打乱了规律,整个人如同烂醉,雨落到身上都没有了知觉。后来我听见“噗”地一声清响,如同一只鹿从雪地里走来,细瘦的四蹄把绵软蓬松的雪踩得陷落下去。

是刀穿透血肉的声音,他刺中了我,就在身后。

弥彦维持着突刺的动作,在耳边说:“如你所愿。”

雨声渐渐弱了,离我越来越远。我以为是雨停了。我想水之国的雨终于也为我停了一次,我会记得这个日子。然而等我抬起头,依然有很多水灌进衣领、微微张开的口中,落进我的眼睛。

原来这里的雨不曾为谁停过。

太多人死去了,所以雨停不下来,必须一直下一直下。

最后听见的声音是我跌落地上的声音,溅起巨大的水花,地上的积水顺着袖口灌进来,我逐渐被冰冷湿滑的雨水浸泡,如同一具浮尸漂流在江河上。不知归期。

END

后记:

长谷川莲焰死后弥彦三人又走了一段路,当中没有人说话,一是正处山椒鱼抗战的紧要关头,各自心里有沉重。一是长谷川死的着实轻巧。

路过一座山脚时,长门终于上前与弥彦并肩,但是并不转头去看他,仿佛这样可以避免彼此之间不知所出的尴尬。长门说:“你与长谷川莲焰以前认识么。”明知其故还要问,可见长谷川死的有多蹊跷。

弥彦失去了一贯的笑意,从出发那天开始就是严肃的样子,此时更为阴翳,他回答:“不认识。”然后两边又重新寂静下来。

小楠为了调节气氛,也在后面开口说:“那么好的血继限界,莲焰得着现在又断了,真的挺可惜呢。”说完即意识到话题挑的不能更糟糕了,但是她仿佛身不由己。长谷川莲焰飞蛾扑火的那一番景象至今犹然历历在目。她相信弥彦和长门也是这样,所以他们赶着路总是有些心不在焉。

长门仿佛是被逼迫着不得不继续下去,淡紫色的轮回眼素来冷淡无绪,此刻也显出来几分无奈:“山椒鱼怎么会派这种人来阻止我们,别是上了年纪不中用了。”然后自己也觉得荒谬,山椒鱼半藏是谁,头脑精明的令人生畏,犯下这样的低级错误就枉他统治了雨隐好些年了。

弥彦说:“大概就是了解长谷川是什么样的人,才故意派他前来的吧。”他不知道心里那异样的感觉是什么,也许他是为莲焰不值的。弥彦心里清清楚楚,莲焰的每一次攻击都犹豫并且试图退缩,却因为一些隐晦的理由必须继续,只看着那个少年的眼睛就知道,一对水蓝色的潋滟哀伤的眼睛。他的情义太重了。

这样的人容易败事,山椒鱼半藏肯定一早就看透了莲焰,所以他——

“是一枚弃子。”长门给做了总结。

战斗在即不应该再在无关的事情上想太多,山椒鱼半藏和晓之间必有也许不止一场的恶战,弥彦肩负重担,不知不觉又沉默了下来。

他正陷入深思,身边的长门突然停下,仰起头摊开手掌,诧异地自言自语道:“真奇怪啊,雨怎么停了。”

END

《迷迭香》18年卡贺枪毙稿

《迷迭香》

——留住回忆

灵感来自岩井俊二《花与爱丽丝》

——————

01.

卡卡西被粗鲁推醒,这时天空就在正上方,何处吹来一阵温暖的风,使人懒怠的愿意再合上眼。

山崖的阴翳遮住了一半视线,身边有东西闪光,光稍纵即逝,似乎跟着日影移走了。

他闻见幽微的香气,那样的香使人印象深刻。以前去慰灵碑时总要顺路带一束雏菊,山中家的花房里时常能闻到这种香。他好像是问过,山中太太也告诉他这是什么。

但因为不在意,他忘记了。

后来得知叫清野的女人俯视着他,跪坐在身旁,深绿色粗葛衣,背着竹篓,黑发散开披在背脊上。

“你受伤了,从山顶上滚落下来,为了替我采摘草药,”不等卡卡西发问,她率先出声:“你叫川岛夏,明年春天我们就要结婚了,你看。”

她伸出瘦长的手指,晒得泛起褐色,卡卡西看到她无名指上细细一枚银白色指环,没有任何修饰,打磨的很平整光滑,仿佛是嵌在了她的手指上,勒出极浅的痕迹。

“我叫清野之,以前是你的恋人,现在的身份是未婚妻。”她平静地陈述。

如果卡卡西失忆,可能真的会被她诚切肯定的语气所打动。

前提是他真的失忆的话。

清野伸出那只带着戒指的手,好像要触碰他的额头,卡卡西听见自己左肩关节“咯啦”一响,准确地抓住清野的手腕。

力度不大,刚好控制她进一步动作而又不会造成伤害。

卡卡西说:“清野小姐,你认错人了。”

清野之用她沉静的双眼注视着他,丝毫没有被揭穿的慌乱,一字一顿地说:“夏,你真的什么都忘记了吗,包括我?”

旗木卡卡西不予置评。

她接着说:“你觉得我在胡言乱语?”

卡卡西一时怔住,怀疑这女子是否脑袋出了问题,但清野之子信誓旦旦认识他,目光清明、不像精神混乱的样子。

然而很多精神病人,在某些时候与常人无异。

“我可以证明。”清野站起来,抬起卡卡西的左手臂。

这下卡卡西看清楚了,自己的指头上竟然也套着戒指,大小正合适,刚刚就是它闪到了眼睛。

“这不是我的东西。”他说。

一定是她趁自己昏迷套上去的。

然而暂时,卡卡西还没有立刻褪下来的念头。

他动不了很多。

清野却替他摘下,把戒指放在他眼前一寸的地方:“里面刻着你的名字。”

卡卡西反问:“订婚戒指不应该刻对方的名字吗?”

清野把戒指套回他的无名指,淡淡地道:“没办法,你有间歇性失忆症,我怕有一天你忘记一切,这样做至少还能让你知道你是谁。”

“可我的确不是川岛君,”清野的执拗让卡卡西倍感无力:“我在火之国的木叶出生,长大谋生也未曾远离,你还能在人口登记册上查到我的资料,绝对是合法居民。”

清野之子叹了口气:“好吧,如果能好受一点,你愿意这么想也没关系……不过现在,你还是跟我回家为好,了。毕竟伤势严重,不会自动愈合。”

这种纵容的语气让卡卡西顿时没法再反驳,好像无理取闹的是自己似的。而且清野说对了一点,现在他的确需要即时的救治。

左边的肋骨断开,错位扎进腹腔,坐以待毙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他闭上眼,疼痛终于缓缓占据了所有感知。

“那,麻烦你清野桑。”

“阿之。”

清野对他的伤略作查看:“你一直这样叫我,请别因为失去记忆而改变,我会很难过。”

02.

现在卡卡西暂居的地方离木叶其实并不远,就在火之国境内,只是掉下来的这峡谷过陡过深,实在没人有兴趣下来一探究竟,想都没想过下面竟还有人家,更想不到木叶的技师就困在这里天地不应。

两天过去仍不见朋友学生的下来接他,卡卡西难免凄凉,心想不会就这样以为他死了吧,连尸骨还没找到啊?

清野之见他披着一件单衣就出来散心了,温声责备:“疤还没脱就往风口上站,不怕落下病根子。”

执拗地将卡卡西拉回屋,安顿在离窗子最远的角落,搬来一摞医书,让他念给她听,自己用一大铁壶滚烫的开水熨衣服,不多时额头上出了层细密的薄汗。

“真怀念啊,夏。”

卡卡西看那些拗口的术语直看的头疼,念出来更是舌头打了死结一样,昏惶中对清野,以及学生春野樱的敬佩油然而生。

单是阅读尚且障碍重重,背下来简直不是人干的事儿。

“以前,我就是这样读给你听的,”清野陷入回忆:“雨天你总是睡不着,都是小时候患风寒没有根治留下的后遗症,非要有人在身边说话念书才能入眠,为此总是折腾的我精疲力竭呵。”

被强加给的记忆不止这一点半点,卡卡西挠挠头,心下恻然。

川岛夏这家伙真有福气,睡不着有人哄。像他,做任务累死累活的,恨不能一天多出十二个小时来给自己睡觉,头一沾枕头就直觉全无了,哪会得上失眠这类富贵病。

“你想起来没有?”

卡卡西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

清野不以气馁,理好一切衣服叠成一叠:“没关系,总会恢复的。”

卡卡西暗暗叹气,摸了摸左肩胛,厚厚缠了层绷带,一动就钻心的痛。只求快些痊愈,报答了人家就赶紧回村吧,白白占着川岛君的位置他良心难安。

桌上摆着台历,他瞥了一眼,发觉还有三天是自己生日。

上次生日是七班三小合伙给他过的,虽然蛋糕焦糊、啤酒过期,但他们的心意是真的;上上次生日在任务里度过,迈特凯合同队友就地取材,捉了一大篓野生的秋刀鱼给他,回到家一个礼拜每天两顿还没吃完,一度使他对此生物产生恐惧,闻之则魂飞魄散;上上上次任务……

算了,不想了。

虽然卡卡西自小命途坎坷,神奇的是生日没有一次缺过,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人陪伴他度过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

今年大概要独自在心里庆祝了。

“夏,听我说话吗,夏?”清野放下针线活:“你累了吗,我出去做事让你休息好不好。”

“抱歉。”

“我问,你想要什么样式的和服?”

“怎么突然说这个。”

“果然没有听,”清野叹气:“后天你的生日,该做身新衣裳了,赶明天我去城里买日用货,顺便挑一匹缎子给你裁件衣服穿,新一岁总要有精神些。”

……这么巧的事吗?

“啊,那个,不必了。这身就很好。”

假的。川岛夏的打卦对他而言略小了,一米八几可不是说着玩的。

清野扬眉说:“当然不可以,如果怕浪费钱大可不必。今年雨水多,草药长势很好,办下年货来都绰绰有余。”

“但是……”

“你真婆妈。”说完就起身去厨房间准备午饭了。

午饭鲫鱼汤,盐烧嫩笋,糙米饭,一碟虾子酱。

“都是你爱吃的,及时补充营养才能好的快起来啊。”清野把小碗小碟布在卡卡西面前,另添一样说不上叫什么的淡黄色水果,小小一瓣盛在玻璃盏里,非常细致周到。

卡卡西没动。

“胃口不好吗。”清野关切道。

“不是。”

“那么,你是想吃天妇罗?可是油不够,明天买回来才行。”

卡卡西按住她忙着布菜的手:“清野。”

“是阿之。”

“什么都好。你得明白,我不是川岛夏。”

清野似乎生气了,拍掉他的手,站起来一言不发回屋,“刷”一声拉上门。

卡卡西的手悬空,继而垂下去。

也许他做错了,活生生掐断别人的希望,六道仙人在上都不会原谅。但他有自己的责任,总会离开,并且这一天转瞬即至。

真傻也好假装也好,清野之的命运一定也充满伤痛,所以才不顾一切抓住自己这跟偶然飘过的浮草。如果谎言是美的,于自己又无损,何不在离别之日到来前让它继续下去?各自得到各自的诉求,这样结局总归没有遗憾。

他尝了尝鲫鱼汤,已经凉了。

并且腥味很重,没有秋刀鱼好吃。

但这是心意——哪怕是对川岛夏的心意,他应当怀着感激的心吃完。

烧笋和白灼虾出人意料地美味,烹饪手法简单,无损其鲜嫩质地。清野之是个懂得下厨房的好女人。

卡卡西敲了敲她的房门:“对不起,我为之前的莽撞道歉。”

“阿之,你饿不饿?先吃饭好吗。”

没有声音,好似是睡着了。

他扶着门想了一会儿,尔后静静地离开。

03.

翌日早卡卡西出来洗脸,清野没事儿人一样同他打招呼,满面笑容地抱着一筐床单衣服去溪水旁边清洗,步伐轻快精神十足,长发高高挽成一个髻,是年轻女人该有的样子。

“夏,麻烦傍晚帮忙收起来,夜里风大露重,我怕会吹走打湿。”她洗晾之后指着搭在门外的衣架说道。

“你晚上不回来吗。”

“从这里到城中的集会区,来去需要花多半天时间,太晚赶路有危险,我会在客栈休息。”

卡卡西说:“那我和你同去。”

清野的笑容不见了,仿佛是个幻觉,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想要走吗,离开家是不是?”

知道她会错了意,卡卡西还是没底气彻底反驳,毕竟自己的确是盘算着打探下村子的消息来着。

“没那回事,我担心你。”

清野嘲讽一笑:“以前倒是放心。”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嘛,从头再来一定表现极佳,请对我抱有信心。”昨晚想通之后,今天充分发挥了他三寸不烂之舌的优势。

“……城里没什么好玩的,也没有漂亮的小姑娘,都是上了年纪背着货物走来走去的欧巴桑。”

眼神出卖主人,听语气已经松下来了。

卡卡西再接再厉:“我又不是为着看小姑娘去的,再说了,她们哪有你好看?我又不瞎。”

“喂,什么瞎不瞎的,净口没遮拦。”她嘟囔了句:“五分钟,换不好衣服我可就自己走了,找不到路别哭。”

“是是。”点头哈腰,非常顺服。

清野颇感意外,背上院外竹筐挥手:“快去,我先给药园锄锄草。”

卡卡西换了一身短袖短裤,这样即使与本尊有差异也难见端倪,自己看着心里也舒服。清野放下药锄,远远打量他,微笑道:“很清爽,适合你。”

“谢谢。”

卡卡西是忍者出身,亏得多年来侦查经验丰富,否则跟着清野左绕右转,换成别人指不定已晕头转向。

山重水复柳暗花明,卡卡西想不到崖底竟是如此一番好风光。

等活到退休,搬下来住也许能延年益寿。

这条路走了很久,清野有故意绕路的嫌疑,同样一棵绿叶葱笼的樱花树卡卡西重复看见三次,但是他不动声色,若无其事地跟着清野乱转。

“累不累?”他体贴地问道。

清野抹去额头的汗水,故作镇定说:“一点不。”

肩膀突然一轻,硕大的背筐落到卡卡西手里,清野不甚自在地扭了扭手臂,活络一下筋骨。

“因为总是背着重负才长这么矮?”

卡卡西一语双关,清野脸色骤变:“胡说八道什么,女孩子矮不是很自然吗,再说我已有一米六五,可以了。”

卡卡西信然曰:“是,小巧玲珑也很可爱。”

“油嘴滑舌。”清野忍不住低声嗔道。

感到蓼汀镇是日上三竿,中秋的太阳毒辣地释放热量,清野汗如雨下,支不住提议先去客栈喝完酸梅汤,卡卡西欣然应邀。

这个镇子的生产莓果,酸梅汤尤其甘甜可口,饮下去回味无穷,配上一小碟绿豆糕可算人间天堂。

快乐原来可以是这样简单。

卡卡西端着粗糙瓷碗,分神听着搭起的小戏台上唱一出能剧,唱词掷地有声,他听在耳中,似若有所悟。

清野痛饮三碗,直撑得打嗝,卡卡西见状阻拦继续,清野只争夺了两下就乖乖放弃了,不停嘀咕:“回去以前再喝一次。”

“打包票,不到傍晚你将腹痛难忍。”

清野哼一声:“那你得背我回去。”

“好说。”

“还有置办的货物。”

卡卡西笑了:“放心,绰绰有余。”

清野闻之忍俊,低声说:“到底是不一样。”

“你说什么?”

“我说,”清野不敢吵到旁人听戏,只略凑近些:“男人到底不一样,力气可真大。”

卡卡西笑而不言,她想说的不是这个。

“夏。”

“怎么了?”

“谢谢你。”声若蚊鸣。

卡卡西讶异:“嗯,说这些作甚?”

她偏开目光:“没什么,听完这出狸猫太子就走吧,再晚集市就要散了。”

他心里不知缘由地发涩,低头微笑:“知道了。”

时间在渐渐转凉的空气中消逝,非科班出身的歌舞伎轮番献技,表演之专注卖力使见者无不拍手称赞。

一个下午的时光、暑气,连同悠扬的唱词倏尔消散,散场后人人脸上多了慵懒,仿佛世间再无琐事可以烦心。

卡卡西心生不舍,因此脱口而出:“天下至遗憾之事是筵席既散。”

清野噗嗤一笑:“谁说不是呢,但可日日来看。”

他也哂笑,心知清野并不了解他的身世背景,故觉这样的生活得来轻巧,单纯得实在令人艳羡。

天色将夜,清野和卡卡西逛到簪羽山,抬头可见一处大户人家坐落山脚下,院落格局十分恢弘肃穆。

清野说:“那是蘅芜山庄,生产极佳丝绸。数十年前起家,如今早已名声远播,专供王侯权贵家族挑选裁衣。”

“了不起。”卡卡西依言附和。

她说:“不过有些也低价卖给平民百姓,算是没有忘本。你等上几刻钟,我上去挑一匹来。”

“实在不必要……”

“明天是你的生日。”清野态度坚决,不容他再分辨,确认过钱袋还在身上就过去了。

卡卡西无所事事地在附近转了转,怪不得叫蘅芜山庄,漫山遍野都是蘅芜杜若遥相呼应,十分之旖旎缱绻。

此地虽湖光山色随处可赏,但看多了亦审美疲惫,以致走到最后索然无味,便打道回了山庄下首。

左等右等不见清野回来,卡卡西没随身带计时表的习惯,但揣测别说个把刻钟,一个钟头也过了,但凡有风吹草动都和她无关——别再是有横祸飞来惹上身。

卡卡西怕用瞬身会错过原路返回的清野,便沿着那条陡峭石阶往上走,一路寂静,唯月光花香似如影相随。

前大门有两个看守家仆,手挎短刀侍立在侧,见有人靠近便警惕发闻,道“来者何人”。

卡卡西如此这般简洁交代来意,一个回答道:“是有这样一个女人进来,你且跟我去见管家。赤木,你守好门。”

待赤木点头,他就开了侧门请卡卡西进去,接着皎洁月色可照见院内草木葱笼,假山叠石安设巧妙,若无心中挂碍或许可享移步换景之趣。

管家是三十来岁的壮年男子,留整洁短须,眉目疏朗炯然有神,听完家仆解释即朝卡卡西愧疚地说:“真对不住,令夫人在寒院不慎受伤,庄主请人看过诊,此刻正歇在客房,请随我来。”

卡卡西跟上去:“严不严重?”

“头侧受到重击,所幸未伤及要害,只隐痛了一阵,脸上有刮擦,敷两次药膏便能痊愈,其余无碍。”

“好好的怎么会被袭击。”

管家叹气:“近年山庄生意日渐兴隆,看不过想要使绊子的对家也有,以前三番两次动手脚,庄主仁慈,捉起来唬两句撵出去了事,结果愈发猖狂。今日竟做出入室行凶的勾当。”

“没防备着么。”

“有啊。庄主夫人怕他们生出祸端,于是去请了两位忍者大人过来防卫几天,今晚抓了个正好。歹徒也是穷途末路,眼见着偏屋出来个不知情的女子,扑上去就是狠狠一拳,准备打晕了作人质……不巧就是清野桑。”

“后来抓住了没有。”

“抓住了,正扔到柴房审着呢。”

再拐几弯,卡卡西推门进入,只见清野卧在一张榻榻米上,右脸敷着草药巾子,眉头拢在一处昏睡。

“也许是惊惧交加,累得睡着了。”管家轻轻挂起窗边的纱帐,好借月相看。

卡卡西说:“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是什么话,是我们害贵夫人受苦了。”管家倒了茶给他:“庄主吩咐,务必细致照顾直到康复,另赔钱给她,绸子也算送的了。”

卡卡西笑道:“我们不是夫妻。”

管家稀罕道:“奇怪,这位口口声声和丈夫出来采买用货,路过便上来挑匹好布给夫君庆生,其欣喜难以言表。不是您,还有其他人?”

卡卡西以手背触摸清野额头,没发热才放下心来:“的确不是我……大抵,她是记错了吧。”

管家甚是纳闷:“那您是她什么人?”

本想说萍水相逢,然而相处了三四天也不算很陌生了,卡卡西斟酌着说:“朋友。”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也算是朋友了罢。

04.

从客房出来正准备在外厅歇一歇,卡卡西路过柴房,忽闻审讯人的声音,脚步一迟顿觉耳熟。

“切,真麻烦。你们左右不过是拿钱办事的吧?钱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只有求六道他老人家准你在世为人了。”

态度懒散言语却字句中矢,这不是奈良鹿丸是谁?

“等等。”他叫停管家。

“和他废话这么多作甚。来时路上刚翻完了人体学位精解一书,有几个按下去痛不欲生却要不了命,何不试一试?”

……小樱???

初听闻请了忍者来坐镇,没想到都是熟人。

被捆住的不做声,不肖细想就知道脸已经白了。卡卡西摇头失笑,俨然两个像模像样的审讯专家,伊比喜知道了不晓得有多欣慰。

管家说:“您认识?”

“等结束了我想见见,可以安排吗?”

“这是自然。”

奈良鹿丸和春野樱审讯完毕从柴房出来,把写着吐露背后指使人情报的纸给了管家,管家恭敬地道:“二位,有人想与你们小叙。”

“非得现在吗,我困啊。”春野樱伸腰呵欠,老大不情愿的样子。

奈良鹿丸听出蹊跷:“听你的口气,早已认识我俩?”

“应当是这样。”

“什么人?”

“……道是那位受伤的小姐的朋友。”

鹿丸给春野樱递了个眼色:“反正任务也算结束了,明日睡到日上三竿也没人吵你。”

“好好,我也去。”

人一带到,二者大吃一惊:“吓,卡卡西老师!”

卡卡西抬抬手,悠然道:“哟,好久不见。”

春野樱二话不说,上前抬起他的一条手臂就开始检查,后者被转过来倒过去,知道是学生担心因此并无怨言,好生安慰道:“没事没事,小樱放心。”

春野樱面色稍霁:“你说做任务,出去两个人回来只有玄间老师自己。他说你们兵分两路解决,结果约定时间到了,卡卡西老师人影不见,回到村子也找不着,这才知道你失踪了。”

“啊真不好意思。”

“我们这边担心的要命,我有任务鸣人还跟着自来也大人修行,纲手师傅派了小分队找你——没事也不报个信回去?”

那厢越说越生气,卡卡西只觉得自己肩膀猛然一疼,就明白是学生无意间力气使大了……颇有乃师之风,乃师之风。

鹿丸提醒:“卡卡西老师似乎受过伤。”

女孩连忙放开手,只得干瞪着他。

“嘛,暂时无法使用查克拉,连通灵术都使不出来。”卡卡西挠头,将几天来所见所闻如实叙述了一番。

春野樱听完沉默,半晌问:“那,我们现在找着你了,要不要跟我们回去呢?”

鹿丸不愧情智双高,当即窥见些端倪,心中考量片刻道:“卡卡西老师还是在此处养伤比较方便,跟着我们又走不快,路途颠簸恐于恢复无益,不若养好了再回去吧。我们明天启程,会禀报给五代火影,好也放下一桩心事。”

卡卡西点头:“甚好。”

春野樱忽而狡黠地笑道:“那清野小姐我给她看诊时见过,真正清秀的一个女孩子。”眼神无限揶揄。

卡卡西面露无奈:“喂。”

“何不顺水推舟娶个师母回来?日后也好相互照应。”

“喂!”

春野樱吐舌,“开玩笑啦玩笑。”

“清野认错人,我正头疼呢,你可别火上浇油。”

鹿丸忍住没回嘴:若真铁了心一走了之,清野不过是个不谙忍术的普通人,能耐你何?

他们师徒俩又玩笑两回,春野樱说乏了要睡觉,自顾自回房歇息去了。奈良鹿丸杵在他面前不动,卡卡西心叹这个才难打发,便强打起精神笑着说:“不困?”

奈良鹿丸答道:“困得要死。”

“还有什么事,行行好快说吧,老师年纪大了不能熬夜。”

鹿丸笑了:“也没什么要紧事儿,就是明天准备的生日宴恐怕要缺个主角了。”

“诶,十分十分对不住。”

“这倒没什么,但给你说一声,小樱也好鸣人也好都很上心,阿斯玛老师转成从铁之国捎回一个质量不错的打火机。”

卡卡西也笑:“可惜了我无福消受。让他自己收着吧,不过红可能不太乐意。”

“阿斯玛抽烟太凶,红老师怕他把肺抽坏。”

“三代不也活的好好的么,放宽心。”

“总之,大家都准备了礼物。”

卡卡西心里蓦地暖和,属于罕见的几个觉着活着值得庆幸的时刻之一。

“卡卡西老师,快回来吧。”

鹿丸说完摸头望天,想要快跳过这个话题的样子:“鸡皮疙瘩掉一地,真肉麻。”脸也红了。

“知道了哦。”卡卡西笑眯眯地目送他离开。

05.

第二日卡卡西睁开眼,清野正俯身盯着他,一眨不眨若有所思。

“我做了一个梦。”她说。

表情困顿,似还未醒来。

“噩梦吗?”

卡卡西眼睛酸痛,在旁边凑合了一夜骨头快散架了。暗部期间经常外出任务,睡在树上房梁上也没有这样困难过,他想也许是衰老的征兆。

清野说:“我梦见你死了。”

突然一句,卡卡西没防备,打了个冷战。

“爬到悬崖上去给我找药草,藤条断裂,你掉下来摔进猎人捕兽的陷阱,里面全是削尖的竹子。”

卡卡西逐渐明白过来,这即是川岛夏的死因。

他因受伤过程和川岛夏相仿,让早已精神崩溃的清野之认作本人。

很常见,受过创伤之后不愿面对现实,木叶的医院有好几起案例。

清野抓着他的手,“我怕那是真的,幸好你还在身边。”

“夏,以后我们搬出去住好不好,我开一家医馆给人看看诊,你可以学着做生意。我们不做那么危险的工作了。”她哭起来,眼泪像雨潸然而落。

“……但是你很喜欢住在那里。”

她的药田很丰硕,她的生活寂静,如同活在世外桃源。卡卡西知道清野喜欢那样的日子,离开会伤透了心。

“有什么是比你的安全重要呢,”清野说,而后哽咽不止:“若只剩下我自己在那里生活,无疑度日如年。回忆有时很痛苦。”

卡卡西动了恻隐心:“你想搬去哪里?”

“就在蓼汀镇吧,我卖掉所有的药草连同那间园子,连同积蓄,足够换得几十平米的房屋。”

“好,回去收拾收拾。只要你愿意,今天我就可着手给你找房子。”

“明天吧,今天你的生辰。”她凑上来,吻了吻卡卡西的额头。

他只觉得眉心一片清凉,随后不自在地避了避。

烟花柳巷的亲吻是轻浮的,和女人们寻欢作乐的游戏。这个吻仿佛太过郑重,卡卡西虽已决定代川岛夏照顾她两天,却依然受之有愧。

临别稍作打听,得知木叶的两个小鬼已经走了。

连招呼不打,安的什么心。卡卡西暗自好笑。

返途清野已经忘记绕路,很快就回到崖底的院子,嘱咐卡卡西收了衣服床单,自己进了卧房把门一关,卡卡西知道她着手缝制那件新衣去了。

没想到清野针线功夫这样好,熬夜赶制竟做了出来,只剩下衣袖和款摆的花样没绣上。卡卡西放在门外的早晚餐原封不动,真怕她走火入魔,饿出个好歹来自己也良心难安。

这是作为“川岛夏”的第七天傍晚,卡卡西已经重新感受到查克拉的涌动。

没理由再住下去了。

卡卡西敲门:“阿之,我有话要说。”

“你答应要帮我搬家。”她的声音传出来,“衣服还没做完,别着急。”

卡卡西一怔,清野这是已经恢复神智,知道他是谁了。

“……好。”

清野踩动缝纫机的声音停了停,隔着一层门她说:“夏,前院的花好不好闻?”

卡卡西想起初醒来鼻尖萦绕的异香:“很喜欢,那是什么花?”

“迷迭香。”

这花名字好惆怅。

“这时候还开着,秋天快过去了吧。”

“外面不比山谷,这里气候温和,花期都会延长很多。”清野又开始踩动踏板,“迷迭香的花语你知道是什么吗。”

她自言自语般:“跟你说了那么多次都记不住,可见是不走心了。”

卡卡西默然。

“别等我了,你去睡吧,这一整晚就可收尾。”

“你已两夜未合眼。”

她突然笑着说:“非也,岂止两夜。”

川岛夏去世后清野之几乎每晚都无法安然入梦。

“谢谢你,谢谢。”她的声音益发遥远微弱。

06.

秋天的气温变化无常,昨夜下了场雨,转瞬就凉了下来。

卡卡西进城跟一家打算出租房屋的料理店主商议,回来后告诉清野以预计的三分之二价钱成交买下,清野十分高兴,做了红烧茄子和秋刀鱼庆祝。

卡卡西早上终于骨气勇气告知对鲫鱼和天妇罗无法恭维,清野很容易就接受了。

饭毕捧出那件衣裳让他试穿,卡卡西惊讶于大小非常合适,是按照他的尺寸做的。

“有史以来收到的最贵重的衣服。”他开玩笑说。

搬家不是件容易的事,然而卡卡西办的井井有条,开了路带搬运工进了山谷,先大后小慢慢运出去,清野全程旁观,没让她费一点心。

下午四点左右此事告终,清野留搬运工吃了和果子与茶,殷切地送走,转头卡卡西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手里的布包包着她做的那件。

“要走了吗。”她说。

卡卡西摸摸头:“嗯,耽搁太久了。”

清野低头沉默,片刻说道:“天已转凉,记得多穿衣服保暖,路上找客栈过夜,别宿在室外。”

“嗯。”

她说:“早去早回。”

卡卡西一怔,看见她眼里分明的泪光。

“……知道了。”

06.

卡卡西终究没有再回去。

又是一年,卡卡西迎来他第二十七个生辰。生日前夕照常被派出去任务,重新组合过的七班趁他外出,一股脑潜进老师的单身公寓悄悄布置庆祝场地。

鸣人喜欢胡闹,买了惊吓盒子准备藏起来给亲爱的卡卡西老师一个小小的Suprize,左看右看不知道放在哪里合适。

Sai正踩着梯子往天花板的吊灯上系彩带,见状指了指衣柜:“那里总要开过的。”

鸣人欢天喜地地去了,春野樱象征性地觑了Sai一眼:“鸣人自个儿折腾也就罢了,你净给他出些馊主意。”

“难得闹一闹,尽兴就好嘛。”Sai反而坦坦荡荡,眯着眼笑的很无害。

不消多时漩涡鸣人突然怪叫一声:“卡卡西老师这身衣裳真好看啊。”

春野樱凑过去一瞧:“丝绸的?瞧他不像铺张的人,别人送的吧。”

仔细摸了摸,绣图精致雅观针脚细密,收线处连个线头都没有,可见是纯手工缝制,当真耗费心神。

“谁会花这样大的心思给卡卡西老师做件衣服?”

正疑惑间,鸣人手不老实,翻腾衣服的时候有个东西从衣襟里掉出来,春野樱当是脱了线,急忙地敲了金发少年一记:“弄坏了当心你的小命!”

鸣人哎哟哎哟求饶,Sai捻起来一看:“干花。”

“什么花?”

Sai辨认了半天,春野樱性子急等的不耐烦,抢过来说:“不知道就不知道呗,装模作样的。”

“这么粗鲁小心嫁不出去。”

“呸,与你无关。”

她看了又看,肯定地说:“迷迭香。”

“对,井野家花房见过。”Sai终于也认出来了。

鸣人问:“什么意思呢?”

春野樱和Sai面面相觑。

“把回忆留下。”

—Fin—



























































烂字,纪念民谣之后琼·拜雅